据根号C(ID:sqr-cosmetics)不完全统计,开年至今,已有19家美妆企业及品牌收到监管部门罚单,涉事品牌涵盖跨国日化集团到国货新锐,从高端香氛到儿童护肤,几乎囊括了美妆市场的全部价格带与品类。
而其违规类型,也从广告文案到产品成分,从外包装尺寸到标签标注,再到知识产权侵权,横跨品牌经营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因此这批罚单真正揭示的,是监管已将触角延伸至全产业链条,而有些品牌,其合规体系的建设速度,还没有跟上监管升级的节奏。
宣传端:功效宣称的灰色地带,正在加速消失
宣传违规是本次罚单中案例最集中的问题,共涉及4个品牌,共性违规原因高度一致:品牌在广告宣传中使用功效类表述,却无法按监管要求提供对应功效依据,最终构成宣传违规。
巴尔曼护发精油因“修护”功效无法提供科学依据被罚900元;至丹因“弹力修护”被罚2000元;京润珍珠旗下两家子公司因产品广告问题合计被罚3500元。
单从罚单金额来看,上述处罚数额普遍不高,但其背后折射出整个美妆行业的共性合规困境。
事实上,早在2021年《化妆品功效宣称评价规范》落地后,功效宣称需配套对应评价依据的要求已正式明确,但功效评价本身需要投入时间与成本,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下,品牌宣传节奏往往难以与功效评价进度匹配。
加之“修护”“焕活”“紧致”等表述已在消费者心中形成固有认知,品牌短期内也难以找到等效的合规替代表达,这种结构性矛盾,也客观导致行业功效宣称合规推进速度偏慢。
此外,戴可思的两次被罚,更是将这一困境暴露无遗。2025年12月,该儿童护肤品牌因虚假广告被罚5000元;仅两个月后,其旗下儿童润唇膏又因使用“食品级”宣传语,被无锡市新吴区市场监管局立案调查。
由于此类话术易模糊化妆品与食品的安全边界,进而误导消费者。因此在《儿童化妆品监督管理规定》中,已明确禁止“食品级”“可食用”等表述,尽管品牌后续致歉并撤回相关宣传,但接连出现的同类违规,也反映出其内部广告合规审核机制仍需完善。
产品端:三类问题同步暴露,质量安全防线全面承压
如果说虚假宣传是品牌对外表达的合规红线,那么产品本身的质量安全,则是关乎消费者健康、监管追责更为严厉的核心底线。
这批罚单中,质量安全违规牵涉品牌最多,且问题类型分布在禁用成分、卫生指标、供应链管理三个层面:
禁用成分:祛痘和卸甲两大品类集中告急
禁用成分违规是本次质量安全问题中最为密集、危害最为直接的一类,共牵涉5个品牌,违禁成分涵盖性激素、抗生素、致癌有机溶剂三大类别。
年初最先被查处的是敏赞。其旗下“敏赞MINZAN祛痘精华液”在监督抽检中被检出化妆品明确禁用的性激素——睾酮,含量达0.16μg/g,涉事企业上海友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2.5万元。
进入4月,国家药监局将祛痘品类的违规问题推向更高的严重级别。德皙妮草本祛痘精华水和荳小将草本祛痘平衡水在同批次抽检中均被检出甲硝唑、氯霉素——两种《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明确禁用的抗生素成分,部分批次含量超4000mg/kg,目前属地药监部门已立案调查并责令停止经营。
两款产品同属祛痘品类,在同一批次通告中同时被点名,印证了一个长期存在的行业问题:消费者对快速见效的强烈需求,始终是这一品类非法添加的根本驱动力,激素、抗生素能在短期内制造显著效果,由此形成的违规诱因,远比一张罚单更难根除。
同批通告中,卸甲品类同样出现重大安全问题。恩妮诗卸甲膏被检出二氯甲烷,一种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2A级致癌物的禁用溶剂;美肤语爆裂卸甲膏则同时检出二氯甲烷与苯,苯为明确的强致癌物。两款产品均被责令全渠道下架并立案处罚。
除此之外,广东省药监局公示名人清新亮白牙膏重金属砷含量达5.1mg/kg,超出强制标准155%,监管已责令停产、全渠道停售并召回涉事批次。这家有一定市场历史的国产老牌牙膏品牌,此次重金属严重超标,暴露出原料管控与生产质检的明显漏洞。
卫生指标:生产管控松懈,假冒风险同步浮出水面
卫生指标违规本次集中体现在牙膏品类。其中诺必达、芽易杰两款牙膏因菌落总数超标,被北京市药监局列为不合格产品并依法查处。菌落总数是衡量产品微生物污染程度的核心卫生指标,超标多与生产环境管控、储运条件不当相关,而牙膏作为每日直接接触口腔的产品,微生物卫生标准绝无松动空间。
此外,海飞丝的违规情况则较为特殊:一批次海飞丝洗发露因菌落总数问题被北京市药监局通报后,标示生产企业江苏宝洁有限公司对样品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江苏省药监局核查,最终确认该批次产品并非其生产。这一结果直指行业另一重风险——假冒产品在市场流通,即便正规品牌责任厘清,假冒商品仍会对消费者健康构成实质威胁。
供应链管理:代工厂出事,品牌声誉先买单
供应链管理漏洞则在观夏、闻献两大品牌的案例中集中显现。二者共用的代工厂湖州开森化妆品科技有限公司,因超范围生产、产品标签内容不实,被湖州市吴兴区市场监管局罚没约23.8万元,涉事产品涵盖观夏香水露、闻献香露的小样及正装。事发后,两个品牌均宣布与该代工厂终止合作。
这一案例折射出新消费品牌普遍面临的供应链管控挑战:对于采用外包生产模式的品牌而言,产品实际生产环节由代工厂把控,品牌对生产端的实时管控能力,直接决定供应链风险可控程度。
尽管观夏与闻献在品牌运营、用户沟通上已较为成熟,却因代工厂合规问题牵连被罚,也说明品牌供应链管控的深度,需与自身发展速度同步匹配,二者一旦脱节,最终将损耗品牌整体信誉。
包装与标签:监管触角延伸至更多经营细节
这批罚单中还有两类往往被低估的违规类型——过度包装与标签标识问题,它们在本轮监管中同步进入执法视野,进一步拓宽了品牌需要关注的合规边界。
清扬男士套装、屈臣氏燕窝联名套盒、冷酸灵儿童牙膏三款产品因包装空隙率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被上海市市场监管局通报为不合格样品。这三个被通报的产品形态——套装组合、礼品联名套盒、儿童品类——恰好是美妆行业里包装超标最容易发生的三类高风险场景,也说明问题不在于个别品牌的疏漏,而在于整个行业的包装开发流程,还没有把合规核查前置到设计阶段。
芘莎雅旗下多款化妆品因标签未按配方含量降序标注成分、标签信息缺失且标注不规范,被广州市市场监管局依法罚没1.29万元并责令整改。成分降序标注是《化妆品标签管理办法》的基础规定,执行层面的疏漏,说明标签合规在不少品牌的内部流程中仍属于“低优先级”。
诺拉朵的问题性质更严重——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他人注册商标生产销售化妆品,同时存在产品溯源信息不全,被东阳市市场监管局依法罚没约10.69万元。知识产权侵权并非化妆品行业的新鲜问题,但被正式立案查处并开出十万级罚单,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类问题不会再停留在“提醒整改”的层面。
监管已无“死角”,合规能力决定品牌的长跑资格
19家被罚品牌企业,4类违规,这份名单的真正意义在于它勾勒出了一张完整的合规地图——从广告文案到产品成分,从外包装尺寸到标签标注,从代工厂管理到知识产权,没有一个环节可以置之不理。
值得关注的是,上榜品牌中既有配备完整法务团队的跨国日化集团,也有正在高速扩张的国货新锐,既有成熟赛道的老牌企业,也有细分品类的新晋者。这说明,规模与资历,并不构成合规上的天然保护。
近年来,我国化妆品监管体系完成系统性升级,功效宣称评价规范、儿童化妆品监督管理规定、标签管理办法、过度包装国家标准密集落地,抽检频率与执法力度也在同步提升。这意味着,过去那种依靠低被查概率维持旧有操作的逻辑,已经行不通了。
对美妆品牌而言,合规能力建设越来越难以后置——等产品定型后再做合规审查,等广告投放后再做违规排查,等代工厂出事后再做供应链整改,每一次被动应对的成本,都远高于在早期将合规要求嵌入业务流程。
消费者愈发理性,监管日益趋严,行业竞争回归产品力本质——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合规能力本身,正在成为品牌能否参与长跑的基本门槛,而非锦上添花的加分项。

